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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劫

时间:2020-07-05 15:54 | 栏目:长篇鬼故事 | 点击:

牡丹劫(一):牡丹结

  她生前的名字叫牡丹,是京城第一名妓,她的容貌称不上是绝色,却又一种清零脱俗的美,令人心生怜惜,只要稍稍舒展她那纤细柔美的身姿,便能够轻易掠夺住所有人的眼光,仿佛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他们无一都会露出赞赏之情,望着她令人惊艳,却又异常冰冷的脸。然而,她能够在京城第一妓院“逍遥楼”里面拥有一席之地,靠得绝不仅是那张脸蛋,更加难得的是她异于常人的才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她不免让人想起那些远远比不上的官宦千金,她知道,没有人能逃脱她的美好,她也知道,没有人懂得珍惜她的美好,至少在她生命的终结之前,都没有找到一个人能够洞悉她冷艳背后的无比脆弱,这也许就是造化弄人吧。。。。。

  她其实不恨老天的不公,因为起码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她还是保有洁白无瑕的身体与灵魂。

  她记得是30年前的夏天吧,那一年,京城里的芙蕖开得甚好,吸引了不少的文人雅士,面临花海,吟诗作对。她虽身处红绳,却也有文雅之心,于是,受不住贴身小婢的几句诱惑,便也仔细整装,胭脂淡抹地出了门,从来没想到,那竟是她人生中的最后一天。

  “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一位书生装扮的男子轻易认出了“逍遥楼第一美”牡丹,不请自来地走向前调侃道。“牡丹呀牡丹,你本就艳压群芳,何以今日竟像众人一样,到此歌赞芍药之美呢?”说完便旁若无人的大笑起来。她记得这个男人,不久前来过逍遥楼欲与她见面,但嬷嬷见他衣着简陋,不想是有闲钱来风花雪月的人,于是便叫一干打手把他丢了出去。牡丹只是皱了皱柳眉,却未见愠色,或许是见多了这种表里不一,空有嘴上本领的伪君子,他们表面上附注风雅,心情好时便唤你一声红颜知己,心情不好时,说出口的便成了烟尘女子,这样的人,怕是再有才气,也只是草包一个罢了。“走吧~”不愿与其计较,牡丹只是细语对婢女说了一句,随后便轻挥纱袖,欲转身离开。

  男子却不想这么快放过这个在他看来故作清高的女人,他伸手挡住牡丹的去路,轻佻地用扇子想要触摸她的下巴,牡丹当然不会如他所愿,她细腰一转,冰冷的话语从口中溢出:“请自重。”“自重?”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再一次大笑起来。须臾,他用扇一指,大声说道:“明明是风尘之姝,竟然叫我们这些恩客自重,你以为你真的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天下第一花么?只是一个身份低贱,破坏别人家庭的妓女罢了,你还装什么装?”

  本不想与人争论的牡丹,看着越来越往自己这里聚集的人群,还有他们的指指点点,却也渐渐失去耐心,她轻抬螓首,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公子,牡丹并无你口中那般卑贱,倘若就如你所说吧,但牡丹不记得曾陪过公子你,所以,你称不上是牡丹的恩客,充其量,只是一个空有外表,到处乱叫的疯狗罢了!”“你...你以为你这么说,大家就会忘记你做的什么生意么?”像是被骂得无计可施似的,男子狗急跳墙地这般回她。“若我在逍遥楼,你这样说我无妨,但现在我们同为赏花之人,你连基本的平等尊重之心都没有,算什么雅士。”说完便不再与男子谈论,拂袖而去。众人似乎更加同意牡丹的说法,开始对男子的狭窄心胸说三道四,于是,男子望向牡丹的眼光愈加毒辣痛恨,他双眼细眯,仿佛在盘算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小姐,那边有人在卖剪纸,我看那样式还不错,不如我们去买几件可好?”听见小婢的话,牡丹并未多想,刚刚那场口角之争早已使她筋疲力尽。“小姐。”牡丹微微回神,望望婢女所指方向,尽是一排排的芙蕖样式的剪纸摊子,不忍扫兴,她点了点头:“你去吧,我累了,远处有个荷花池边甚是安静,我在那里等你就好。”得到主子的同意,婢女不疑有他地向剪纸摊子跑去。毕竟是花般的年纪呀,还是喜欢热闹新鲜的事物不是么,牡丹如是想。烈日当头,她手执油伞,莲步慢移地走到荷花池旁,看着一朵朵睡莲娇俏可爱的平躺在水面上,像是这世界上的一切皆与它们无关。

  牡丹不由地开始羡慕起它们,心里想着自己要多久才能体会到了无牵挂,无忧亦无虑的生活呢。渐渐回神,牡丹感到有些许灼热,于是,她拿出随身携带的丝帕,靠近池边,打算浸湿帕子来擦汗,借以赶走闷热,殊不知身后突然出现一股莫名的推力,将她纤细的身子往池中推去!她顿时惊慌失措,一下子便掉进了水中,她不断挣扎,口鼻更是被水呛得厉害,她大声呼救,奈何这荷花池离人群有些距离,而且过于热闹,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根本没有人听得到她细弱的求救声。她绝望了,头开始变得昏沉,身子像是变得有千斤重,不断地拖着她往下沉去......就这样,牡丹被一朵朵荷花包围着,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死去。

  牡丹结,牡丹劫。

  “牡丹,又在想起前世的事了么?你不用担心,城隍爷不是说了么,等下一个与你命盘相像的女子来到这荷花池旁,那一天,你便能脱离这片池子的禁锢,从新投胎,不用再做水鬼了。”只见牡丹身后一条锦鲤鱼轻声安慰道。“那又怎么样,你能保证投胎之后的我就能快快乐乐的生活么?”牡丹像是还停留在往日的阴影中,头也不转的回答。“有时候,做人反而没有做鬼来得舒服自在,做人必须每时每刻为自己的利益操心,精打细算,甚至伤害他人以达到自己的目的,小鱼,我不知道,我感觉我有些倦了,厌倦生前那种虚与委蛇,强颜欢笑的日子,我......我甚至不确定我要的到底是什么。”

  她露出痛苦的表情,眉头上尽是抹不掉的忧伤,眼眸中的泪水滴落下来,渗入到莲根之中。没有人,没有人能够理解她,她的愁,她的伤都不是来源于别人,而是来源于自己,是她放弃了自己,放弃了寻找活下去的理由,若是没有意外溺死,怕是也活不长了吧。

牡丹劫(二):重生

  同一时间,一名看上去约莫十七八岁的女子慢慢靠近荷花池,她穿着一件略嫌简单的素白色的长衣,用深棕色的丝线在衣料上绣出了奇巧遒劲的枝干,桃红色的丝线绣出了一朵朵怒放的梅花,从裙摆一直延伸到腰际,一根玄紫色的宽腰带勒紧细腰,显出了身段窈窕,她用碳黑色描上了柳叶眉,更衬出皮肤白皙细腻,妩媚迷人的丹凤眼在眼波流转之间光华显尽,施以粉色的胭脂让皮肤显得白里透红,唇上单单的抹上浅红色的唇红,整张脸显得极为动人。女子旁若无人地将精致的绣花鞋脱下,露出小节的腿是那么嫩白小巧,她拿出一条手帕放在岸边,坐下,然后把脚放进了水中,不断拍打着水面,还发出欢快的声音,如银铃般悦耳动听。

  “好玩,好好玩,这池水还真凉快。爹爹老是不让我出门,好,这次我就玩个痛快。”

  “是时候了,牡丹。”小鱼在一旁催促着犹豫不决的牡丹,殊不知她真陷入了天人交战中。牡丹知道,若想重新投胎做人,必须寻找一位替身,皆因这天地间,三纲五常不能乱,一人生,就必定有一人死,这是天道使然,但是,她真的做不到,她无法忽视岸上的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快乐与纯真,那是她颇为欣羡,却求之不得的东西,她不想扼杀这些美好的一切,她,终究做不到残忍。见她迟迟未动手,小鱼有些着急,错过这个机会,怕是又要再等几十年的时间,它不想牡丹一直做个水鬼,因为这个女子是如此的善良。于是,小鱼转向牡丹,说了句:“我帮你。”,它定住牡丹,随后朝岸上的女子抛出细如钢丝却异常坚硬的莲茎,一把将她拖入水中。

  “不要,不要这样。”牡丹哭喊着,希望小鱼住手。

  像是铁了心似的,小鱼非但没有松开莲茎,反倒是越拉越紧,看着被拖入水中的女子从一开始的拼命挣扎到最后的双眼凸睁,了无生气,它才收回莲茎。它并非钟情杀戮,只是不喜欢看到陪伴自己多年的人日夜叹息,永无重生之日。

  “现在,我们应该告诉城隍爷,此女子已死,待他送你投胎转世。”看着牡丹的双眼,小鱼知道自己这样的妄为,怕是得不到她的理解,但是该说的还是要说。

  “牡丹,我......。”

  “不用禀报了,你如此大胆,不怕我剔了你的鱼鳞?”一道光赫然而至,低沉而充满威严的声音从中传来。待光尽散,两人定睛一看,竟是那主管生人亡灵、奖善罚恶的城隍。

  “小鱼,你可知罪?”他双目炯炯,大手一挥,指着它喝问到。

  “小鱼知罪,小鱼知道不该妄夺他人性命,扰乱天理循环,请城隍降罪,但希望城隍不要忘记,助牡丹姐投胎重生。”

  牡丹一听,小鱼连受罚之际都不忘为自己争取转世之机,心里泛起了从没有过的暖意,这是她做人时不曾体会到的。

  她双膝下跪,慢慢抬起头,仰望着那众人膜拜的司法神。

  “城隍爷,牡丹有一事相求。”

  “牡丹,你有何事,速速报来。”看着眼前的女子,虽为鬼魂已久,眼神仍然是那么清澈淡薄,仿佛世间一切都难进其心,难入其眼,身为城池之守护神的他也不禁对她的请求好奇了几分。

  “虽说小鱼妄取他人性命是论罪该罚,但你我都知道,即使没有小鱼,那女子也是阳寿已尽,注定命绝今日,所以,从本质上讲,小鱼并没有坏了天地秩序。此外,我希望城隍助我借尸还魂,而不是投胎转世。”她语气坚定,像是一瞬间找到了重新做人的动力,然而是什么却无人能知。

  “你这女子,果然有趣。虽说有理,但小鱼还是要罚,至于借尸还魂一事嘛......若要我成全,你必须给我一个有说服力的理由。”城隍摸摸下巴前的长须,即便他对牡丹极为欣赏,但职责所在,他必须搞清楚她这样做的动机。

  牡丹早知他会有所疑问。

  “我这样请求原因有二,其一,该女子正值青春年华,突然暴毙必然会使其家人伤心欲绝,若我能借尸还魂,附在她身,重回阳间,即不乱天道,又可待她孝顺父母。其二,小女子生前无父无母,从未体会过父母疼爱的感觉,若能还魂,便能提前享受到那种快乐。”

  听其所言,城隍低头沉思了好一会。他知道牡丹的请求不算过分,相反,她的要求更让他感觉到眼前是个重情重义,冰雪聪明的女子。“既然你一心所求,本大人就成全你,但是切记,不可主动告诉别人你是还魂之体,除非他人自己察觉,否则本王将收回恩赐,予以惩罚。”

  “牡丹谨记教诲。”

  得到保证,城隍点点头。

  “那么,我现在就助你还魂。”他一手指向牡丹的额头,一手指向将气绝女子的身体升起,口中念念有词,仔细一听,确是还魂之咒。

  牡丹只觉得被他所指之处开始有些发麻,晕眩感重重袭来,她逐渐失去意识,但是这次与三十年前不同,她知道等她再次张开双眼,将迎来一个全新的人生,更重要的是,她有了必须活下去的理由。她好奇那个蓦然死去的女子,她生前是那么快乐无忧,到底她的身边围绕着什么人,可以让她那样笑容满面,更重要的是,她想代替那个妙龄少女,为她的双亲尽孝道。

  “嗯......”像是在水中沉浮了许久,眼皮上的重量使牡丹无法马上睁开眼,但是她依稀听到房里的人的说话声。

  “呜呜呜......我的梅儿”,柳氏坐在女儿的床铺前低声啜泣,红肿的双眼不断冒出眼泪。

  别哭......为什么哭。牡丹好想立刻睁开双眼,安慰那个有着温柔声音的妇人,她知道,那该是“自己”的娘。

  “我说,夫人。那个......梅儿还没死了,你干嘛把眼睛哭得像核桃一样。还有,你的鼻涕都掉到女儿床上去了,当心她醒来又被吓晕哟。”

  那是一把很顽皮的声音,牡丹想。说出来的话也是那么诙谐,若不是动弹不得,她此时此刻还真的有些想笑。是谁呢?

  “我就知道你嫌弃我,又说人家的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又说人家流鼻涕,柳无天你说,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呜呜呜......”

  额.....现在不是应该担心昏迷的她么,牡丹如是想。娘的话题好像也转得太快了些吧。

  听到娇妻哀怨的指控,柳无天知道她又要玩我爱你,你爱我的游戏了。他拍拍自己的额头,开始觉得眼前的女子像自己的女儿多于妻子,真是欠她的。

  “爱爱爱,怎么会不爱呢,就算你眼睛肿成大西瓜,嘴巴像厨房里的盆,眼泪鼻涕流满地,全身臭得......。”

  “好了好了,到底是在咒我还是怎么样呀你。”不等他说完,柳氏好笑地说道。

  排练好的山盟海誓被打断,柳无天也不生气,横竖他说来说去就还是那几句。于是他摸摸头,呵呵地笑了。

  被他们这样一闹,牡丹觉得晕眩感似乎没有那么强了,眼皮渐渐变得轻松,她尝试着张开双眼,准备重新迎接这个世界,怎知她刚张到一半,就被人狠狠地抱在了怀里,力气之大差点让她重新昏迷。

  “女儿呀我的女儿,你终于醒了!!” 看见爱女醒来,柳无天心急地想给予“爱的抱抱”,一下子忘记控制力度。

  “咳咳......咳”,受不了他的忘情拥抱,牡丹被勒得开始有些咳嗽。

  “喂,死鬼,女儿都被你勒死了!!!”一个长相温婉,举止却大相径庭的妇人出手想把柳无天拉开。这个就是她的娘呀。

  “好嘛好嘛“被爱妻呵责的柳无天面子有些挂不住,他松开双手,把牡丹重新”埋在“被窝里。

  “女儿,你刚醒来,先休息休息哈,我和你娘先出去教训那几个不中用的丫鬟,连个小姐都看不住。” 说着他拉着妻子,快步地踏出了房门。

  牡丹,不,应该是柳梅儿,轻轻扬起嘴角。她好像能够理解为什么之前的“她”身上会充满阳光气息,开朗而又活力四射,有这样一对父母,日子很难忧郁起来吧。想到这里,她更加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若是没有借尸还魂,这个家庭就没有了柳梅儿,那么她的父母早已不能像如今那样开心快乐,她,真的挽救了一个家庭吧。

  柳梅儿在心里再一次感谢上苍,她发誓,这一世,她会让自己活得有价值。

牡丹劫(三):婚配

  两年后,春。

  庭院内,柳梅儿一身雪白,右手持团扇,左手拢云丝,一边欣赏着院内春光,一边回想着这两年来所发生过的事。

  两年,说不上长,却可以改变很多人与事。尤记得她甫清醒的头几天,真的把爹爹与娘亲吓坏,他们疑惑着向来刁钻古怪的女儿为何落水归来后会变得如此温柔体贴,不仅主动关心父母,就连以前急躁的性子也来了个大反转,变得越来越有耐心,言语间根本不像十七八岁的少女,仿若饱经事实的女子那般成熟有见地,一时间让他们又惊又喜。后来细问之下,柳梅儿才对家里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

  她的爹爹名叫柳无天,是京城里面小有名气的商贾,皆因她家是做酒楼生意且请来的厨娘是赫赫有名的“厨中仙姝”林晓晓,林晓晓本来已经决定绝迹江湖,不想却出现在京城这个繁华之地,众人对爹爹如何能说服该奇女子心甘情愿为他卖命充满好奇,很想一探究竟,所以酒楼也是门庭若市。爹爹本身是个粗人,他神经大条,却也淳朴可爱,但是对于酒楼的事,他总是有着出人意表的认真。她曾经和他谈过,说他的性子根本不适合在商场上尔虞我诈,柳无天只是简单地回了一句“养家糊口的事,哪有什么适不适合的。”后来她才知道,原来酒楼代表的是爹爹对娘亲的爱意。爹爹拐走,额......不是,娶走娘亲时,曾信誓旦旦地说要让娘幸福每一天,娘说她一直想开一间小小的酒楼,因为外公生前做的便是酒楼生意,娘亲的童年几乎都和酒楼挂上了边,爹爹一口答应下来,于是便有了现在的“一品楼”。至于她的娘名叫容婉婷,是江南来的水人儿,性情温婉可人,柔情似水,多年前嫁予她爹爹,便渐渐染上些许“恶习”,喜欢捉弄丈夫,有时还会和女儿一起反骨。最最受不了爹爹的“我爱你”攻势,只要娘稍稍不开心或者生气,爹爹总会把自己当成“奉旨哄佳人”的才子,给她写上一首情诗,诗中的甜言蜜语,总能把娘糊弄的服服帖帖。

  为了不想爹娘那么辛苦,也为了兑现自己重生之时许下的诺言,柳梅儿决定慢慢接受酒楼的生意,好让她的爹娘有足够的时间在一起。这个主意着实让柳无天吓了一跳,后来他又想,兴许是女儿走了一趟鬼门关,知道了生活不易,倒也没多加怀疑,只是倍感欣慰。从那时候起,她便跟在爹爹身边,开始从一些较为琐碎的事情做起。她学的很快,连娘亲也说她天资聪颖,柳梅儿只是笑而不语,心里却想着做生意无非是看你能不能巧舌如簧,辨人脸色,恰巧的是这两项本领她生前早已烂熟于心,运用起来也就得心应手。至于其他,也就是看经验罢了,所以她捉住每一次的机会和爹爹一起,包括如何处理一些货物,如何比对货物价格,如何预测季节对货物的价格影响,什么应该提前入库,这些都要重头开始学。还好,她没有让自己和家人失望。两年时间过去了,爹爹觉得她已经有足够的能力独当一面,于是放心的把酒楼的事务都交给她打理。

  回想往事,还是觉得如梦一场。柳梅儿抚弄着青丝,有些心不在焉。

  “小姐,小姐,不好了!!”婢女小莲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怎么了,小莲,不是让你到厨房端盘桂花糕么,为何这般慌张?”柳梅儿挑眉看向这个在她身边两年的小丫头,为她的大惊小怪稍稍不满,跟了她两年了,怎么还是那么急躁。

  “哎呀,我的主子呀,你快别悠闲了,刚刚我经过大厅,听到夫人和老爷商量着要把你嫁出去呢,说是嫁到苏州林家。听说那林家大公子可是个傻子呀,小姐你冰雪聪明,怎么能配个傻子呢?”

  柳梅儿心里升起重生后难见的恼怒,又是这样,又是一场受人摆布的命运,婚配是么?她不会这么轻易认命的,好不容易她才再世为人,好不容易她才体会到生存的意义,这一次,谁也别想为她安排一生。

  大厅内

  “夫人呀,我也不想梅儿嫁到苏州去,只是这门亲事是当年晓晓到我们酒楼工作时说好的呀,我们怎么能失信于人前呢”柳无天抓着手中的书信,一边着急地安慰着厅上哭得肝肠寸断的妻子。

  “呜呜......我不管,我的梅儿这么温柔孝顺,怎么能嫁给一个傻子,你说,这个叫我做娘的怎么自处。呜呜.....”柳氏不理丈夫的劝告,只是一味地掉眼泪。

  “不要这样子嘛,婉婷,大不了,我以后每天给你写两首诗,你说怎么样呀。”柳无天知道妻子最受这一招了,于是决定故技重施。

  殊不知妻子这次抵住了诱惑,犹豫了一会,再次嚎啕大哭,“不要不要,这次说什么我也不让梅儿离开,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以后你期负我就没人帮忙了不是么?呜呜......”

  额...... 听到这番对话,门外的柳梅儿脸上忍不住挂上三条黑线。不过,转念一想,爹娘并不是存心支配她的人生,只是与人有约,不得不兑现。他们还是很舍不得自己的。满满的爱意再次融化了柳梅儿冰冷的脸色。可是,若她执意不嫁,爹爹怕是也拿她没办法,但如此一来,不就让爹食言于晓晓姨了么?想必爹爹一定也为此事操碎了心,她再不体谅双亲,就与自己当初还魂时候的意愿背道而驰了。于是,柳梅儿不再迟疑地走进大厅。

  “爹,娘,梅儿愿意出阁。”

  “哈??”柳家夫妇顿时有些呆住。他们两个在这里哭哭啼啼,婚事的主角竟然说她愿意嫁?不一会,柳无天首先回过神。

  “梅儿,爹没有逼你的意思,若是你不想嫁,大不了爹爹给你晓晓姨赔罪就是了。”

  “不行,爹。”柳梅儿语气坚定。“现在酒楼生意甚好,若此时你失信于晓晓阿姨,难免她一气之下离开“一品楼”,如此一来,生意必定会变差,再者,爹爹你是生意人,信用尤其重要,还是让女儿出嫁把。”

  “这......”柳无天无法反驳女儿说的话,皆因她说的都是事实。

  “我苦命的梅儿呀......都怪你这个臭老头,当初谈生意谈生意,干嘛把女儿的终身幸福也摊上去了?气死我了......”说完,柳氏生气地起身,跺脚离去。

  “夫人,夫人,婉婷,婉婷......”柳无天知道惹怒了爱妻,于是快步追上,也离开了大厅。

  看着父母亲的举动,柳梅儿笑在心头。她的爹娘,还真是活宝一对,只是......嫁到苏州以后,就再也见不到这样好笑的情景了不是么,想来芙蓉面上又多了几分忧愁。

  十五天后,出嫁。

牡丹劫(四):初见

  正所谓一纳采,二问名,三纳吉,四纳征,五请期,六迎亲。她柳梅儿倒好,直接跳过前面五个步骤,便戴凤冠,穿霞帔,拜别双亲,再由临时请来的媒人婆背上了大红花轿,轰轰烈烈地踏上苏州嫁夫之旅,想着夫家面子还真是大。

  “今天谁家的闺女出阁呀,排场那么大,瞧那聘礼,大箱大箱的。”一位衣着简朴的妇人忍不住询问着一旁的观众。

  “你肯定是外地来的,这是柳家的闺女嫁人呢。柳家自家的酒楼“一品楼”在我们这可是小有名气的,那柳梅儿又是柳家的独生女,柳氏夫妇的掌上明珠,她出阁,那排场能不大么。”一名赶来凑热闹的小贩指着那大红花轿耐性地解释。

  “可是不是说柳小姐未来的夫君是个大傻子么,这柳小姐生得年轻貌美,性子又温柔可人,怎么说都是暴殄天物呀。”另外一位年纪稍大的老者摸摸胸前的胡子,叹息地摇摇头,着实为柳梅儿感到不值。

  “先生你有所不知,这婚事呀,可是关系到“一品楼”能不能在京城继续开下去,想必是那柳无天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狠心将自己唯一的闺女推入火坑,真是难为柳家小姐了......”

  听着轿外的闲言闲语,柳梅儿倒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即便是她有心阻止怕是也阻止不了,只要她自己知道为什么甘愿嫁到从未到过的苏州,为什么愿意嫁给一个人人笑话的傻子,那就够了。至于那些不明内情的人说的话听过也就算了,若是太斤斤计较,不就活的太累了么,这样重生有何意义。

  “是的,就是要这样想。”柳梅儿握紧身上的霞帔,小脸上尽是满满的坚定,她不会后悔的,为了父母,为了柳家的声誉,一场婚姻也值了,何况,她的夫君是个痴儿,听说痴儿心思单纯,相比其他人应该更好相处才是,至于她的公公婆婆......怕是到时要随机应变了。

  一行人从京城出发,走的主要是水路,由于路途遥远,不想过于张扬,引人注目,所以柳梅儿一上船便把大红嫁衣脱下,换上了平时在家穿的服饰。她走出船舱,莲步轻移地来到船头。望着悠悠流动的江水,不禁已经开始有些想念亲人。是呀,她重生后的亲人是那么的疼爱她,那么的呵护她,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快乐,那是亲情的魔力。女儿家迟早都要远离父母,嫁作他人妇的呀......她不应该有遗憾才对,难道是重生太久,她也变得贪心了么?

  “桃花好,朱颜巧,凤袍霞帔鸳鸯袄。东风送,香云迎,银钗金钏珍珠屏。鲜红盖头,盖得住的是泪千行,盖不住的是心头怅。”面临江水,柳梅儿轻声诉出此时此刻自己的心情。

  两个月后,柳梅儿与送嫁队伍终于到了苏州林家。

  花轿刚落地,柳梅儿便听到外头传来的炮仗声还有其他杂音,看来林家似乎挺看重她这个媳妇。

  “生儿,快来,你的新娘子在那个红彤彤的盒子里面哟,你想要么?”一把温柔而不失调皮的声音传入柳梅儿耳中。

  “娘,生儿不要新娘,生儿只有你一个娘就够了。”那声音听起来痴痴憨憨,不用细想,柳梅儿也知道是她未来的相公。

  “哎呀,这新娘不是你娘,是你媳妇呀。娶了媳妇,以后就多一个人陪你玩蹴鞠,多一个人陪你挖泥鳅,还多一个人帮你在你那臭爹爹面前说话哟,要不要,要不要。”林氏贴近儿子的耳边,轻声施以诱哄。

  林怀生抬起头,本来对于本来兴致不大的娶亲事件,经过娘亲的“解释”,似乎不是那么抗拒。一想到有人陪他玩,他便高兴地拍起手掌。

  “真的吗,娘,红盒子里面的新娘真的会陪我玩?好吧,那我就娶媳妇回家。”

  听到这番话,众人一阵嬉笑。

  柳梅儿在轿子里面更是蹙起了眉头,原来,她要嫁的人,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好半晌,新郎才愿意高抬贵脚,踢轿门,由媒人背着新娘,走进大厅,开始拜堂仪式。

  柳梅儿以为林家不会大肆摆酒宴客,毕竟家里有个傻儿子,即便他是成亲的主角之一,也免不了会受到旁人的奚落。

  然而,她并不知道,林家倒是坦荡得过了头,不仅府上挂满带有双喜字样的大红灯笼,大有宴请大众之意,就连府内也进行了精心布置。由于林府本身是做丝绸生意的,他们也不怕铺张浪费,高堂上用大红丝绸拉起对联,联上用金色丝线绣着几行字,仔细一看,竟是“雁翔比翼壮志凌云,鸾凤和鸣秋光满月。彩门笙乐,洞房花烛,良缘如意,千家平安。”横批“千禧良缘”。等她见到这些,已是第二天的事了。

  婚礼还在进行中,柳梅儿按照习俗,安安静静地坐在喜房的床上,等待着她的痴儿相公。想到刚刚拜堂时的情景,她不禁感到有些好笑。她的相公,一跪下以后,便不听他人劝告,顽皮地钻进她的红盖头,害她有些措手不及地和他大眼对小眼,等那顽皮鬼定睛一看胭脂淡抹的她,竟然大声地叫了起来。

  “啊!!!”

  “生儿,怎么了?是媳妇长得难看么?”林氏看着大吃一惊的儿子,手中的丝帕不禁也握得紧了些。

  原本想说“娶妻应娶贤”的林文全决定换个方式安慰儿子。“额......那个,怀生呀,听说长得丑的新娘比较会挖泥鳅哟,你不是最喜欢到后院池塘溜达了么,那以后......”

  “爹,娘,我的新娘子长得好漂亮,好像嫦娥姐姐一样好看耶。”林怀生打断父母的话,急急地开口。

  “嗄?” 表错情的两张脸顿时有些尴尬,林父更是冲动地想用手掀开看个究竟,殊不知林怀生死死护住那张盖头,大声喊:“爹,你不能看我的媳妇,你的媳妇在隔壁坐着呢,这个媳妇是我的,谁和我抢我和谁急!”林父发现自己的失礼之举,咳咳几声,试图想缓和一下气氛,他像妻子使了下眼色,林氏马上催促道:“生儿,喜欢就快拜堂吧,这样就没有人和你抢咯。”

  林怀生一听,急忙点头:“好好,快点拜堂,不能让爹抢走我的新娘子。”

牡丹劫(五):洞房

  正当柳梅儿想得出神,房间里的门“吱”的一声,一下子被打开,她知道,是林怀生回来了。

  林怀生好想念那张在他看来像是嫦娥姐姐的小脸,于是刚打开新房的门,他便急冲冲跑到床前,一下子便把那碍事的盖头取下,重新现出那张稍早前让他念念不忘的容颜,他随即捉起她的原本交握着的双手,笑嘻嘻地望着她,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印在脑海里面,一句话也不说。

  柳梅儿也重新观察着她的夫君,刚刚的初见过于匆忙,或许他记住了她的样子,而她对他的长相却还是很模糊。只见他一双剑眉,双目清澈得不像话,高挺的鼻子和薄薄的唇极为相称,五官组合在一起,形成一张轮廓深刻的脸,原来,她的夫君长得还不赖呢,若不是智力异于常人,应该很多姑娘抢着进林家大门吧。

  想到这里,柳梅儿觉得他和自己一样,也是个可怜人,于是语气中不禁多了几分温柔,看他那双仿若不谙世事的双眼,她不认为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事情,因此,她决定一步一步慢慢来。

  “相公,我们应该先喝交杯酒。”

  林怀生傻傻地望着眼前娇媚可爱的人儿,听到她清脆甜美的声音,不觉地对这个以后可以陪他一起玩耍的新娘子又多了几分喜爱。是的,很单纯,他喜爱这个娘子,别看他傻乎乎的,当他第一眼看到柳梅儿时,便已经认定了她,就好像稚鸟破壳而出看到母鸟一般,他只要她,其他的媳妇现在送他,他也不依。

  “娘子,你说要喝交杯酒,我就喝交杯酒。”说完牵起她柔嫩的双手,缓缓来到桌子前。

  被执起双手,柳梅儿不免有些恍惚,她想起前人说过的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这种感觉么,心里有些陌生的甜蜜感袭上全身,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想绽放微笑,这种心情,真的好奇怪,但是并不讨厌呢。

  “我来吧。”看着旁边稚气犹在的夫君,柳梅儿知道自己今晚怕是有的忙了。她圈起红袖,拿起桌子上面的那壶美酒,为两人各自倒了一杯。

  “像这样子。”她一边说一边示范,将自己的右手穿过他的右手,做了个干杯的动作,“然后把酒喝完,明白了么?”

  “娘子,这个好玩,我们就来玩喝交杯酒。”林怀生没有深究这个动作还有这杯酒的意义,只是纯粹觉得新鲜,于是他照葫芦画瓢,也就迷迷糊糊地完成了交杯仪式。

  “接下来应该玩什么呢?”他有些迫不及待,扯了扯柳梅儿的水袖,兴致勃勃地询问。

  “接下来要喝了这碗糖水,象征着以后我们的生活都能甜甜蜜蜜。”她像个夫子一样,很耐心地教导学生,说这些话的同时,也觉得有些羞涩。天啊,她怎么也想不到洞房的情况会是这个样子,偏偏这个傻瓜还在不停地询问那些本来应该由他来引导的事,真是让她又气又笑。

  待两人喝完了糖水,柳梅儿起身,把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撒在床铺。转头看着不解的林怀生,她微笑,“这是早生贵子的意思。”

  “早生贵子,早生贵子......娘子,你要帮我生个叫“贵子”的儿子么?可是如果是儿子还好,但是是女儿呢,叫贵子好像不太好玩,不如叫桂花好了......”

  “......”

  “相公,我们就寝吧。”柳梅儿觉得自己折腾了一天,真的是累了,她知道她的这个相公还有很多不懂的问题,原谅她实在是太累,没有多于的精力一一为他解释。所以说“教导”这件事,还是先放一边吧。

  她主动拉起林怀生的长袖,这才发现原来他身材甚是颀长,明明没有习过武,身子却显得格外结实,算了,明天再问问婆婆吧。她移步到大红喜床前,脱下凤冠霞帔,打算就着内衫睡下,见他一动不动,她也不恼,温柔地为他脱下新郎服,之后便和他一同睡下。两人各占一侧,她不敢与他靠得太近,只是尽量往内侧挪动身子。

  “娘子,我们这样,就会有小怀生了么?”林怀生转过身来,看着背靠着自己的妻子,他的双眼忽地变得异常明亮,像是找到什么好玩的事情般兴致高昂。他记得成亲前爹和自己说过的话,他说和媳妇睡在一起才能生小怀生,小怀生还会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呢。

  本来就有些不自在的柳梅儿,听到他用孩子的语气,问出这么羞人的问题,脸蛋忍不住一片瑰丽。虽说她不讨厌刚刚一直问东问西的小相公,因为他孩子般的举动让他想起远在京城的老顽童柳无天,但她还是不认为现在的她能够完全接受这个依旧陌生的良人,于是,她转过身子,与他面对面。

  “相公,妾身长途跋涉,有些疲倦,等过一段时间,我们再圆房......额,不是,再生小怀生好么?”圆房的概念对于他怕是有些难懂,柳梅儿决定顺着他的思路解释,然后快速结束这个敏感的话题,要知道,即使她前世是风尘女子,对男女情事还是处于懵懵懂懂的阶段,只有听闻,从未实践过。

  “你累了?”听到柳梅儿喊累,林怀生赶紧帮她把鸳鸯被盖好,“那娘子你快休息,怀生保证不吵你。”像是发誓似的,他还向天竖起了三只手指。

  看到他不失傻气,却又体贴的举动,柳梅儿笑了。随即她“恩”了一声,便合上双眼,本以为第一次与陌生人同床会让她难以入睡,但是一想到他的傻气与老实,心里似乎少了些排斥,再者,她真的很是疲倦,于是悠悠睡去。

  林怀生看着眼前的小妻子,她如瀑的青丝散落在两侧,衬得她的脸蛋更加白皙,鼻子小巧,嘴唇红艳。她就在离自己如此接近的地方,轻轻地吐着专属于她的香气。如果说醒着的她像是个月中嫦娥,令他着迷,那么此时此刻悄然安睡的她就如瑶池中悄然安睡的仙子,让他有一种想保护的欲望,就像是他最心爱的泥鳅一样重要的娘子,他决定不让任何人把她从他身边抢走。本来他不想成亲的,但是如果妻子是她的话,那么他觉得爹娘这个主意真的是好极了,他相信,以后娘子一定会一直陪着他的,想到这里,他扬起满意的笑颜,也沉沉睡去。

牡丹劫(六):谜团

  竖日

  虫鸣鸟叫,第二次听到鸡啼声,柳梅儿皱皱眉,悠悠醒来。她张开仍旧迷茫的双眼,看着眼前陌生的床铺,脑袋有些转不过来,红色,到处都是红色,是呀,她昨天正式成为林家妇了。

  她起身想坐起来,但此时手臂却传来一阵麻痹感,她低头一看,不禁失笑,原来她的小相公正枕着她的右手,睡得香甜呢,柳梅儿静下心来,悄悄地打量起他天真的睡颜。稍早前她就知道他有双好看的浓眉,此时看见更是让她心动,她管不住自己好奇的手,摸了摸他的剑眉,还有那长长的睫毛,像是姑娘家一样漂漂亮亮的,高高嘟起的薄唇,瞧得久了也会让人脸红心跳。她忍不住暗骂自己一声,她柳梅儿什么时候变成花痴了,真是的,他长得再好,也是个人人嘲笑的傻小子呀,可是为什么自己总是没办法用以前惯有的冷漠对待他呢?

  不知道柳梅儿复杂难理的心态变化,林怀生只是感觉到不适感,脸上像是有毛毛虫爬过一样,有些痒痒的。他揉了揉双眼,随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才正式醒过来,望着眼前的娘子,还有她因为错愕而停留在他脸上还来不及收回的手,他呆呆地说了句,

  “娘子,是你戳我么?”

  “......”“额......”柳梅儿露出难得的尴尬,她缓缓收回自己的手,再稍稍咳了几声,想试图把自己的理智找回来,殊不知她的脸蛋异常的嫣红已经泄露心里的慌张。

  “那个,相公,我们该起床给公公婆婆请安了。”

  “请安?”林怀生歪歪头,然后拍拍手,“我知道,我知道,我每天都有去给爹娘请安。”

  “咦?”柳梅儿倒是有些惊讶,看来她的公婆对于一个智力不足的儿子,在教养方面还是没有落下,怪不得昨天又那么多人取笑他,他也没有胡乱生气,怕是公公婆婆的功劳吧。

  “那娘子,我们现在就去吧。”看柳梅儿不说话,林怀生自作主张地拉她起身,两人穿戴好衣物,柳梅儿又吩咐下人端来温水为他梳洗,然后开始整理自己,等一切都办妥后,下人便刚好前来通报。

  “少爷少奶奶,老爷和夫人在院子等你们。”

  “好的。”柳梅儿朝屋外回答道。然后转身面向他,“相公,走吧。”

  她前脚刚抬起,便发现自己的小手被捉住,一看,那大手的主人便是林怀生。只见他很是自然的牵起她嫩白的手指,笑嘻嘻地引着她往门外走去。

  谁来告诉她,他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梅儿,生儿。”远远看到媳妇和儿子牵手而来,坐在亭子里的林家夫妇是欣喜万分呀。看来儿子是真的喜欢这位柳家小姐呢。

  听到公婆的呼叫,柳梅儿有些不好意思,她低头看看自己和他交握的手,稍稍用力想要挣脱,殊不知,她的傻瓜相公竟然握得更加用力,还一边应和着“爹,娘”,一边拉着她小跑到亭前,她不禁有些气喘吁吁。她用眼神示意他放开自己的手,随即抚着胸口,顺了顺气。

  “公公,婆婆,梅儿给你们请安”,说着便要跪下。只是,一双温柔的手赶忙拉起她,柳梅儿抬头一看,是她的婆婆。

  “梅儿媳妇,不用多礼,婆婆还要谢谢你肯嫁给我们家生儿呢。来,告诉我,你们昨天晚上相处得怎么样呀?”

  想不到妻子如此露骨的提问,林文全老脸也有些可疑的潮红,他咳咳几声,随即拉起那个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傻乎乎地望着自家娘子的儿子,走到了较远处的池塘。

  “生儿,爹有些事要问你。”

  “好呀,爹,你有什么快问。”

  “那个......你们昨天,有睡在一起么?”

牡丹劫(七):落水

  柳梅儿嫁入林家转眼已经过了几个月,她也逐渐适应了大宅门的生活。其实说穿了,她也没什么好适应的,因为林家的人对她好得简直没话说。就拿公公婆婆来说,他们总会把每个月铺子里头最新出产的丝绸样品第一时间送到她和相公的房间,说是她大老远从京城赶过来,带来的衣服是京城的,在苏州街头不免有些格格不入,所以让她拿这些个样品做成自己喜欢的款式。他们知道她不喜欢应对三姑六婆,于是吩咐下人说是少奶奶喜欢安静,不准闲杂人到主屋打扰她。她甚至连每日向婆母请安的规矩都免了,只是......变成了每天一大早来院子后面的池塘边陪“某人”挖泥鳅。

  瞧,那呆子又把手上的污泥忘身上蹭,可怜的秋儿啊~每天都要攒足了力气洗他这位大少爷的脏衣服。

  “娘子,娘子,你不要坐在方亭里面嘛,来呀,这里比较好玩,我挖泥鳅给你看。”林怀生双手沾满污泥,俊俏却又带些傻气的脸上有着被阳光晒过的痕迹,还有异常满足的笑容。

  “不用了,你自己玩吧,我在这里沏茶给你喝,好么?”也许是想起前世的死因,柳梅儿对池塘,特别是荷花池,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恐惧感,她本能的抗拒靠近水边。

  说服不了亲亲娘子一同捉泥鳅,林怀生随即有些泄气,但只一会,他想出了个坏主意,他决定先把娘子骗过来再说。

  “哎哟。”他忽然大叫一声,试图想引起正在扇扇子的柳梅儿的注意。

  “相公,怎么了吗?”听到林怀生的大叫,柳梅儿马上站了起来,她望了望池塘那边,奈何还是望不清楚她的呆子相公到底出了什么事。

  第一步成功!林怀生稍稍有些得意,他想:捉泥鳅那么好玩,待会娘子肯定会好开心好开心的。

  “我的脚好像踩到尖尖的石头了,好像流血了,呜呜......怎么办?”他脸朝下吐了吐舌头,假装疼痛不已地哭了起来。

  听到他说脚受伤了,柳梅儿真的是着急了。

  公公婆婆信赖她才把相公交给她照顾,他要是有个什么好歹,她也不好像他们两老交代,再者,相公这一个月里面,虽说还是有些孩子气,但对她却是百般顺从,她不舍得他受伤,不舍得他神采奕奕的双眼变得黯然,她,只是纯粹担心他呀。

  “相公!”她放下手中的葵扇,提起裙摆,不做多想地就往池子方向跑去,似乎忘记那曾经存在于她记忆中的梦魇。

  或许是过于着急,柳梅儿并没有看到稍早前林怀生甩到岸上的大堆污泥,随即脚下一滑,整个人便瞬间掉入了水里面。

  又是水。柳梅儿觉得自己真的是衰到底了,难道她又要这样死去么,她不甘心,她有了疼爱自己的爹娘,还有公婆,还有......那个没事就爱牵自己的手,爱对自己傻乎乎笑的相公,她不想死。不知道是不是她临死前的幻觉,她总感觉到有个人影,慢慢靠近自己的身边,用他温暖的大手,将她冰冷的身体抱了起来,那灼热的温度不由地从他的身体传过来,赶走了她的寒意。

  “娘子!”她听到那个人影慌张中带点颤抖的声音。

  原来是那个傻瓜呀......

  她昏迷了。

  睡梦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片等待了几十年的荷花池,那里什么都没变,还是那么冰冷,那么孤寂。对了,小鱼呢?她突然想起来了,小鱼为了她,被城隍惩罚了,不知道它现在在哪里呢?

  “小鱼就在你的身边。”此时一道男声传进柳梅儿的耳朵。

  “你是谁,这么说又是什么意思,小鱼怎么可能在我身边,它离不开水。”柳梅儿左顾右盼,希望找到声音的主人。

  “我是城隍。怎么,牡丹,你忘记当日小鱼为了助你重生,被我施以惩戒之事了么?”

  “城隍爷,请告诉牡丹事情原委。”柳梅儿听来人喊出了自己前世的名字,确信他的确是当日为自己作还魂之法的阴间巡抚。

  “当日你还魂以后,小鱼告诉我它爱了你数十年,于是我和它打了个赌。我把它的魂魄放于林怀生身上,若是日后你能为了林怀生而不顾自己性命,我便成全它一片痴心,当然,前提是你也要喜欢它才行。”

  “你的意思是,林怀生就是小鱼?”柳梅儿一时间有些消化不了这个事实。

  “没错,它为了你触犯天规,放弃即将修炼成人的机会,将精魂放到凡人身上,却没想到醒来之后丧失了记忆,也变成了痴儿。”

  听到这些,柳梅儿忍不住流下眼泪,怪不得,怪不得林怀生总给她一种熟悉的温暖,原来小鱼对她的情谊是如此之深,是她害了它呀。以手背擦干眼泪,柳梅儿心里有了决定,她要和小鱼,不,林怀生在一起。

  “那么真正的林怀生呢?他的魂魄跑到哪去了?”她必须弄清楚一些事情。

  “他的姻缘不在这里,他是去寻找自己的宿命去了。所以,你放心醒过来,看,小鱼就在你的床前。”

  柳梅儿还想问些什么,但一团光把她围住,她不禁有些晕眩......

  “唔......”她缓缓张开双眼,有些不适应此刻有些刺眼的光,于是重新闭上,又张开,重复了好几次,才看清原来她正躺在自己的房间内。她想起来了,稍早前她掉进水里面了。

  小鱼......

  她突地看向床边,林怀生跪睡在她的身边,双手还死死握捉她的,她试图想把手拔出来,无奈他实在捉得好紧。

  算了......她现在没力气和他拔河。

  他,真的是小鱼吧。是他救赎了前世的她,所以她欠下了他的情,之后她千里迢迢,从京城来到苏州,就是为了用她的爱,来偿还他的一片痴心。她好像懂了......

  柳梅儿顺着心里的渴望,温柔地抚摸着他憔悴的脸,她能感觉到一片片扎人的胡渣,那么真实地告诉她自己还活着。她摸得心动,不料此时林怀生张开了双眼。顿时四目交接,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暧昧。

  “相......”她还没喊出“相公”二字,便被那傻小子紧紧地抱进怀里面,她心里甜蜜极了,脸上更是浮现起淡淡的红晕,怎知道下一刻,美好的气氛就被破坏。

  林怀生”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把眼泪鼻涕都抹到她的肩上。

  “娘子.....呜呜呜......我以后再也不挖泥鳅了......”

  “......”她才想哭好吗。

牡丹劫(八):圆房

  自柳梅儿落水已有三天,这三天里,林怀生都在她的身边粘,不是,照顾着她,但奇怪的,他就是一句话也不怎么说,有时两个人在房间里面大眼瞪小眼,实在瞪不下去了,她便主动和他说话,奈何他也只是“哦”,“嗯”,“好”地回答,和往常相比显得更加反常,虽然,他平时也不太正常就是了。

  这一天,柳梅儿实在是闷坏了,她好不容易说服了她那小呆子相公,来到院子中的方亭内透透气。她甫一坐下,便发现前方的池塘上有不少下人围在一起,他们有的拿着长度不一的木条,有的拿着铁锤,还有些则手里捧了一小袋一小袋,只是她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

  “相公,下人们在干嘛?”柳梅儿用手轻轻拍了一下又在傻傻地盯着自己的林怀生,像是很不满他老是把自己当怪物一样死死看着。

  林怀生感觉到妻子柔软的手触碰到了自己,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他还是觉得好幸福哟~

  等等,刚刚娘子好像说了些什么,噢~对,“他们在钉木板,把池塘围住,池塘不好,娘子落水了。”

  “咦?”简短的一句话却透露出了他的体贴入微。从她入府到掉下水之前,他就没停止过对泥鳅赤裸裸的喜爱,但是现在为了她,他竟然决定把那一大片池子封住,以后呢,以后他是不是就不再到池子里面捉他最爱的泥鳅了?

  她蓦然想起她清醒那一天相公说的第一句话。“娘子,我再也不挖泥鳅了!”

  那么这些天他的反常......

  “相公,你不喜欢梅儿么,为何这几天都不曾和梅儿说过几句话?”

  她话音刚落,林怀生又用那种充满歉意的眼光看着她,然后又陷入沉默。

  “......”看到他的反应,柳梅儿好像有些懂了,这个傻子,是在愧疚么?

  “相公你......是气自己骗了梅儿,感到抱歉,所以不敢和梅儿多说话么?”

  被戳中心事,林怀生的脸一下子变得红通通的,原本看着她的双眼也开始东张西望,别扭得像是个小媳妇,瞒着公婆做错事似的。

  “噗~”看着脸红红的相公,柳梅儿露出了这三天以来最衷心的微笑,这不笑还好,一笑便有些听不下来,她知道这样笑法有失礼仪,但一想到这几天自己和他在房间里用眼神“对峙”的情景便觉得好笑。真是个呆子!

  看到娘子美丽的笑容,林怀生是很高兴很高兴的,他好想抬头看个够本,但是只要一想到自己是她大笑的原因,便没办法把眼睛定格在她白皙的脸上,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丢下娘子,一个大男人捂着脸跑开了。他没有发现的是,后面那道一直看着他的眼光是那么的温柔,否则,他铁定会高兴得跳进水里面吧。

  渐渐地收敛放肆的笑容,但柳梅儿此刻的心情还是感觉很幸福,那眉梢之间的悦色骗不了人。她望着林怀生消失的方向,心里感觉到一股温暖的阳光,就那么直直地照进了自己的心房。“不管你是小鱼还是林怀生,我都喜欢你。”

  夜晚,房间内。

  既然已经决定做林怀生一辈子的妻子,柳梅儿决定要开始正视圆房一事了,再者,她现在真的喜欢上了那个呆子,心里也很渴望和他亲近,只是......没那么简单。

  “相公,你过来。”望着坐在躺椅上的林怀生,柳梅儿语气温柔。这几天他一直一个人缩在角落里面,老实讲,以他的身高,睡在躺椅上真的,很不搭。

  “娘子,你真的不讨厌我么?”从晚饭开始一直问着相同的问题的“某人”,还是坚信他家娘子心里应该是讨厌自己的,毕竟是他害她喝了几天苦苦的药。

  知道他心结未解,柳梅儿走到他身边,第二次,主动牵起他的手(第一次是成亲那晚),走向床铺,两人在床上面对而坐。

  “不讨厌,而且,梅儿喜欢相公。”说这句话时,柳梅儿觉得自己像是被放进热水中的螃蟹,浑身都红透了,这是她第一次和别人告白,心里面真的紧张,何况,她不确定她的傻瓜相公听不听得懂她的爱语。

  “喜欢?梅儿喜欢我?是那种喜欢吗?就像我喜欢梅儿还有泥鳅那种喜欢。”听到小娘子说喜欢自己,林怀生感觉整个世界变成了粉红色,但是,他要搞清楚娘子的喜欢是不是自己以为那样。

  “这种喜欢是要和一个人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的喜欢,不像对泥鳅的喜欢,难道相公要和泥鳅永远在一起么?”柳梅儿嘟起了嘴。

  “不要,不要,我只要和娘子一辈子在一起,如果这叫做喜欢的话,那么我只喜欢娘子你一个人。”林怀生急了,一想到要和黑乎乎的泥鳅在一起,而不是白嫩嫩的娘子在一起,他就着急,他第一次有些讨厌泥鳅。

  听到他说喜欢自己,柳梅儿觉得好幸福,她知道他对她痴心依旧,但听他说出来,又是另外一种悸动。

  “那么,相公想要小怀生么?”该来的还是会来,柳梅儿让自己尽量淡定下来,否则以她亲亲相公的智商,怕是一辈子也没有圆房的机会了。

  “要,要!”一听到小怀生,“某人”又开始自以为是起来。“那娘子我们快一起躺下,然后就会有小怀生了。”

  “额......”

  “其实呢,小宝宝不是这样来的。那个......你把床底下的那......那些书拿来看看。”最后那句话柳梅儿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气。

  记得刚成亲没多久,婆婆一脸暧昧地把她叫到房间,然后偷偷塞了几本书给她,最后还叫她和相公要一起努力,早点生个胖小子,天呀,好丢脸。

  林怀生依照妻子的话,果然在床底下找到几本小人书。他翻开其中的一本,遂看到两个没穿衣服的人纠缠在一起,之后的每一页都是这样,只是动作有些变化。他抬起头,有些不解。

  “娘子,这些人不穿衣服在干嘛?”

  柳梅儿对他的傻气佩服得五体投地,要她怎么说好呢。

  看着首次有些扭捏的妻子,林怀生摸摸自己的头,随即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恍然大悟,“娘子我知道了,这是一本教人生小宝宝的书,对不对?”

  苍天有眼呀,柳梅儿暗暗松了一口气。

  把妻子的反应看在眼里,林怀生知道自己猜对了,于是像个讨糖吃的小孩,“娘子我猜对了对么,好耶好耶,娘子我要奖励。”

  听到他嚷嚷着要奖励,柳梅儿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慢慢靠近眼前孩子般的他,气息开始变得有些紊乱,脸上的热气也越来越甚,但她不允许自己退缩,轻轻地把嘴唇落在了他的眼睛,鼻子,最后是薄唇,然后再退开。

  看着妻子的举动,林怀生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好快好快,好像要跳出来一样,他发现娘子的嘴唇比糖果还要香甜。

  于是,他像个贪得无厌的小孩,再次开口:“娘子,我还要奖励。”说完便学她一样,将唇瓣往她的眉眼上贴,然后抬头,看见他的娘子红了一张俏脸,他笑了。

  也许是本能,此时此刻他只想好好地主动拿取“奖励”。他深深地吻上她的红唇,描绘着她美好的唇形,大手拉过她不知所措的小手放到自己的腰上,然后再捧着她的脸继续吻得更加激烈。

  柳梅儿好紧张,她的身体僵硬,小手也不知道要怎么放,还好他耐心地引导她,这种感觉真的好好。慢着,他不是傻子么......怎么会......

  柳梅儿不知道的是,面对心爱的女子,男人总是渴望的,即使林怀生是个傻子,只要他尝过了一点甜头,想要的便自然而然更多了。

  突如其来的热情将两人的理智烧成灰烬,他们的衣服在激烈的纠缠中褪去,他用唇吻遍了她的全身,看着她整个人浮上淡淡的晕色,他感到很得意,看着彼此之间终于没有了任何阻挠,肌肤相贴,他更是从心里认定这个娘子就是他这辈子要永远在一起的人,他不会让任何人把他们分开,他会一辈子疼爱这个和他一样容易脸红的小娘子,他俯身,顺着渴望,竭尽所能地取悦他最爱的女子......

  今晚,他们终于圆房了。

牡丹劫(九):怀孕

  自那天圆房之后又过了一个月,林怀生变得更加粘人了,以前见到她只是傻乎乎地笑着,最多也就是拉拉她的小手,但是最近倒好,他可是一有空就说要“奖励”,有好几次还是在用晚膳的时候提起,害得她心里毛毛的,就怕被公公婆婆知道他说的是那些很羞人的事情。一开始或许一知半解,不过听得多了,林氏倒是也察觉出来些眉头,尤其是看见儿子一提起“奖励”的时候,儿媳妇那羞怯至极的神情,简直和自己刚刚嫁给林文全那时候一模一样。她打心底里喜欢这个媳妇,她不仅细心善良,最重要的,是她真心喜欢自己的傻儿子,否则,怎么会愿意把自己交给他呢?瞧她的傻儿子,笑嘻嘻地帮自家娘子夹菜的样子,她相信他也是爱他娘子爱得紧呀。

  “梅儿,娘真的要谢谢你,谢谢你愿意陪在生儿身边。”林氏放下碗筷,眼神温和地望着柳梅儿。

  “婆婆快别这么说,能和相公在一起,梅儿也是很幸福的。”柳梅儿没料到婆婆会突然这么说,于是也放下筷子。

  “是呀梅儿,生儿他有了你的陪伴,真的比以前开心很多。”林文全握住妻子的手,无言地传递着自己也是多么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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